萬鳥翔集。馬廣祥攝
白鷺探春。馬廣祥攝
鴛鴦戲水。馬迎新攝
面積4380平方公里的興凱湖周邊有24條河流注入,但出水口流出只有一條河流,那就是松阿察河。據(jù)考,松阿察是滿語,為“盔纓”之意。也有資料顯示,松阿察為通古斯語,意為“大白魚”。松阿察河是一個神奇的所在,這是一條不凍河。每年早春時節(jié),當(dāng)周圍的草原沼澤、湖泊河流還覆蓋著冰雪時,松阿察河河口這一片清澈明凈的水域,便成了候鳥們從南方向北方遷徙時棲息的必經(jīng)之地。
萬鳥云集場面壯觀
從3月中旬開始,每天都有成千上萬只候鳥飛臨松阿察河河口。春季候鳥遷徙最早的是雁鴨類,然后是鷗鷺類,最后是大型的鸛類和鶴類等,飛來飛去,場面十分壯觀。置身此地,你會深深感到古詩中那些“野水明于月,沙鷗閑似云”“岸花臨水發(fā),江燕繞檣飛”“喧鳥覆春洲,雜英滿芳甸”,以及“兩個黃鸝鳴翠柳,一行白鷺上青天”等描述,畫面是那么纖巧、局促,遠遠無法表達這萬鳥云集、大開大合的宏大場景。
近日,我同朋友專程去興凱湖龍王廟看春鳥聚會奇觀。沿途,四野還殘留著前幾天剛下過的春雪,百里湖崗兩側(cè)的大、小興凱湖還是堅冰茫茫,一望無垠。下午到龍王廟邊防連隊時,巧遇正在這里復(fù)查野生動物資源的一位農(nóng)業(yè)大學(xué)的李教授,他是鳥類研究專家,從事興凱湖地區(qū)的鳥類研究已有三十多年。現(xiàn)雖已退休,仍沒放棄這項事業(yè)。
站在小路上,隔著岸邊的樹林,我們就聽到松阿察河那邊一片鳥鳴,像一部宏大多聲部的交響樂。一群群候鳥在天空中飛翔,像一朵朵彩云,落下,又飄起。路邊的樹木還沒長出葉子,林子顯得疏朗、透徹,能看出很遠。樹干向陽那面長著綠色的苔蘚,顯出春的生機。我們怕驚飛鳥群,便放輕腳步,小心翼翼地踩著塔頭、腐葉靠近河岸,但見三四十米寬的河面上,浮游著一群群野鴨子,足有上千只,覆蓋住了整個水面。
一會兒,又一群從南天飛來,降落在有空隙的河面上,好像一個水上飛機場那樣繁忙。經(jīng)李教授仔細指點,我才知道,看似一個模樣的野鴨,其實品種是大不一樣的。那翅膀是墨綠色的叫綠翅鴨,那頭頂綠色的叫綠頭鴨,那脖子紅色的叫赤頸鴨,翅膀紅色的叫赤膀鴨。此外,還有針尾鴨、羅紋鴨、斑嘴鴨、白眉鴨、鳳頭潛鴨、斑頭秋沙鴨……共有17個品種。
北方不凍河的喧囂
我們沿著河岸行走。不久,我們來到松阿察河河口。只見水中、岸上、天上,到處都是野鴨子。李教授說:“這段中國北方獨有的不結(jié)凍的河流,近些天十分熱鬧,每日僅鴨類的過往停留量就有2萬只,最多時一天達到3萬只。”河中,還有明顯區(qū)別于鴨類的水鳥在歇息、嬉戲。大白鷺渾身羽毛雪白,甩著枕部垂下的兩根長長的矛羽,單腿獨立站在淺水處,靜靜地等候著啄食魚蝦。東方白鸛的羽毛閃爍著銀色的光輝,獨自一個將頭頸轉(zhuǎn)向身后,磕動尖嘴發(fā)出清脆奇怪的“噠噠”聲。岸邊的樹林空隙間,一大群黑背白肚的蒼鷺在相互追逐,翩翩起舞。這些外號叫“長脖老等”的家伙,平常十分懶惰,佇立水邊一動也不動,耐心等待魚兒到來,但現(xiàn)在比誰都勤快,忙碌。
我們登上聳立在松阿察河河口的邊防瞭望塔,視野立時開闊起來。只見與松阿察河河口相連的興凱湖湖口,一大片湖冰已經(jīng)融化,湖冰邊沿上停歇著密密麻麻的大雁,它們騷動著,嘎嘎叫著,少說也有兩三千只。借助高倍望遠鏡俯瞰,我只認得那些頸、背部羽毛灰褐色,下體潔白,黑嘴上鑲一圈白紋的是鴻雁。其他的還有豆雁、白額雁,小白額雁、灰雁等,都是李教授教我識別的。碧波中,還有二三十只潔白的大天鵝聚集在一起浮游,“嘎嚕,嘎嚕”地互相打著招呼。
此刻,夕陽已墜落在河邊的樹林上,天空被涂上淡黃色,云朵被染成櫻紅色。這時,我隱隱聽到天空中傳來嘎嘎的鳴叫聲,抬頭看,是一群大雁從南邊飛來,緊接著,后邊一群又一群,浩浩蕩蕩地從我們頭頂飛過。雁陣隊形有的排成“一”字,有的排成“人”字。翅膀拍擊空氣的聲音,有如一陣颶風(fēng)呼嘯著掠過。地上的一些大雁受了刺激,也嘎嘎鳴叫,振翅高飛,追趕著前邊的隊伍。
李教授觀察得十分細致認真。他說:“剛才飛過去的大雁一共13群,至少有2000只。大雁和野鴨都屬雁形目中的鴨科。其特點是在遷徙中大群集飛,日夜兼程。”果然,我們夜宿河畔連隊營房里,常被夜間遷飛的雁鴨“嘎嘎”“呱呱”的鳴叫聲驚醒。
候鳥遷徙的咽喉之地
次日大清早,我還沉浸在美夢中,就被李教授推醒,他著急地說:“天鵝大都在五六點鐘大群遷徙,錯過鐘點就再難看到啦!”
“這個好機會豈能錯過。”我一骨碌爬起來,穿上衣服就往外跑。室外,仍是零下七八攝氏度的低溫天氣,西南風(fēng)輕輕地掠過,十分寒冷。等了好一陣子,果然不失所望,一陣“嘎嚕,嘎嚕”的低沉鳴叫聲從空中傳來。一線鳥影從南邊云層出現(xiàn)。漸漸近了,近了。呵,是天鵝,足有100多只,排成斜“一”字形,像一道奔騰而來的海浪,又像一條銀光燦燦的星河,氣勢磅礴,橫貫天宇。它們一個個頭頸朝前伸著,雙翼奮力地扇動,在晨曦初露的天幕上,身姿顯得格外矯健有力。
吃過早餐,我又性急地來到界河邊。水面上,河岸上,仍舊是飛起飛落的野鴨,密匝匝的。隨后而來的李教授告訴我:“這些不都是野鴨子。你仔細看,那成雙成對的是鴛鴦,雄性的頭頂長著五彩羽毛,翅膀上還豎著一對小扇子般的翼羽,多漂亮!那黑不溜秋,一個勁往水中扎猛子的是鸕鶿,漁民叫它魚鷹,是捉魚的好手。”
突然,周圍的鳥兒驚恐地嘶鳴起來,紛亂地起飛。原來,一只體形龐大的白尾海雕從對岸上空滑翔而來,雙翅緩緩扇動。飛到河中間,大雕突然閃電一般俯沖下來,用雙爪兇猛地攫住一只動作遲緩的野鴨,凌空而去。
李教授說:“白尾海雕與丹頂鶴、東方白鸛、金雕一樣,是興凱湖自然保護區(qū)國家一級保護鳥類。白尾海雕在興凱湖地區(qū)只有三十多只,因此十分珍貴。”
上午9點,我們乘車離開龍王廟。“松阿察河河口是候鳥遷徙的咽喉之地,據(jù)研究機構(gòu)公開的數(shù)據(jù)顯示,半個月內(nèi)這里候鳥的停歇量,僅雁類就超過10萬只,鴨類約20萬只。而整個興凱湖的鳥類有289種,其中有白尾海雕、丹頂鶴和東方白鸛等國家一級保護鳥類17種,二級保護鳥類55種,每年遷徙棲息的候鳥數(shù)量多達100多萬只。這樣豐富而寶貴的鳥類資源寶庫,在國內(nèi)是少有的。”李教授的話,已深入我的潛意識里。但愿這個候鳥的天堂不要遭到破壞,讓我們的后代子孫也能融進這美麗壯觀的風(fēng)景里,與候鳥成為知心的朋友!